我发现,很多人会用“延迟满足”的模式对待别人和对待自己。比如想要一样东西,想去一个地方,想穿一件衣服时,对自己说: 等一等,等我手头有了钱/等有人和我一起/等到特别的场合,再买/去/玩。 甚至,有的时候习惯了这种方式,连特别容易实现的小事,都会对自己和别人说:等一等。 我有这样的感触,是因为有一次和朋友自驾去北戴河,海边小摊上有白白的砗磲,价格20元。我一眼就喜欢了,想要买下时被一个朋友阻止。对方的理由是:“这种东西在xx市场多的是,最多卖15块钱,你别在这里买,下次我带你去那个市场买。” 我当时就是一愣,有没有搞错,我要为了省下5块钱,专门跑一趟市场?还下次一定?还等你带我去?! 然后我就说:“没关系。”美美地买了下来,玩了一路。过程中朋友很不以为然,但实际的情况是,第二天一早我们就离开北戴河去下一站了,那个所谓的市场,根本不在我们的行程里。如果我听了这个朋友的话,就会留下遗憾了。 整件事对我最大的启发时,5块钱的差价,在一些人的眼里,居然也可以成为“延迟满足”的理由。不顾当下的感受,不顾其他选项的代价(比如去市场必然额外花油钱和时间),甚至不顾实现其他选项的可能性,有的人就是可以理所当然地建议别人“延迟满足”。 我只能理解为,这种人已经习惯了“延迟满足”的泥潭里,并且试图把我也拉进去。然而我才不要延迟满足。贵5块钱又怎么样,我花得起。就像是那些开玩笑的说法:全款买下奶茶,无配货。这就是有一种豪迈的快乐感,哪怕只浪费了区区五块钱。 而“即刻满足”还带来一个奇妙的好处:它会让一个人对自己的判断力有信心。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能支付怎样的代价和承受多大的损失,也知道自己能让自己开心。这三个知道,是在一个又一个的自我满足中形成的深厚信任。靠着这种信任,我敢于冒着风险支持自己,也承受得起力所不能及时的等待。 我想,如果把心底的期待比作一个小孩子,渴望地等待着被满足;那么,能够满足期待的“自我”,就像是会好好照顾小孩子的大人。在一次又一次这样的照顾中,小孩子得以确认:原来自己的想法真的能带来开心,原来“我”可以让自己开心,原来“我”是可以实现自己愿望的。在“将自己好好养一遍”的过程中,这种信心会逐渐成为性格的底色,帮助人识别机遇、衡量风险、做出决策并且承担责任。 相反,有的人可能无法感到自己想要什么,即便想要也无法表达,于是用“延迟满足”给自己许诺。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和一个孱弱的大人,共同等待着某些外界条件的许可,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做自己想要的事情,甚至允许在等待的过程中,将原本想要的东西抛到脑后。外界的条件可能是拿到一百分、找到工作、升职加薪或者功成名就。延迟满足本身并没有问题,因为有一些想要做的事情,确实现在没有实现的条件。但是,如果一个人因为升职加薪,就奖励自己一顿大餐,那么,谁来告诉他/她,自己本来就值得这顿大餐,无论有没有获得职业上期望的成就呢?于是,自我的价值和需求被外界条件模糊了,好像大餐是对成就的回报,而非对自我的体验。如果一个孩子因为考试没拿第一名就不能玩想玩的玩具,或者一个成年人因为5块钱的差价而不能买贝壳,在遗憾和懊悔中,在小心翼翼的瞻前顾后中,一个人要怎样培养出对自己的信任呢? 最后,当时果断满足自己的快乐,连同那个美美的白色砗磲(被我用来放珍珠),时隔多年仍在滋养我,就像是一个自我验证的预言:确实有的时候我会浪费钱、吃亏、犯傻,但那又怎么样?我容纳得起浪费一点钱、犯一点傻、吃一点亏?绕一点路、偷一点懒和度过一段空虚无所事事的时间,只要我愿意。而我愿意的事情,必将有助于我。为此,许许多多的时候,我只需要静心识别自己的感受,找出自己愿意做的选择。而它们也的确从未让我失望,因为那是我能做出的唯一我的选择。 相应地,我没有必要事事精明算计,苛求自己忍让等待,消磨自己的耐心热情,只为等到最佳的时机、用最小的代价,来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太多情况下,那种理想的时机和代价,也并不存在,就像我再没有去过那样的海边,遇到过那样的卖砗磲的小摊,或者去过任意一家卖贝壳的市场。在那个时间那个地方,我遇到我想要的东西,且买得起,就可以做出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