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有一个孩子，我会带他（她）一起，
用放大镜点燃《自然》课本，然后
走进山中，阅读岩层中的小鱼，
分辨鸟的方言，每种植物的味道。

我们坐在山崖突伸的岩石上，
背靠松树，凝望蓝天白云
这时候，我会教他怎么读诗：一页一页
撕下，折成纸飞机，趁着风，看它们滑翔。

他将学会用手机敲核桃，
地图做折扇，然后我们走进森林
按草木种类寻找水源，
沿河流辨别高低，树木疏密分清方向
——就像在无法俯瞰的时间丛林。

他会习惯打架，在雨中踢球，
逃课，失恋，挂科，尝试千百种输赢。
他会被允许骄傲，用他不断膨胀的野心之圆
接触更广阔世界的边际。
在这之后，我会送他一两本哲学
当枕头。

如果我有个孩子，我要教他
欣赏惊人的人类艺术，不去博物馆，美术馆，
而是去废弃炼钢厂，充满违章建筑的城中村，
收割后的庄稼地，农家院
九十岁的老人树桩般坐在院子里编藤篮。

我的孩子，我将带他周游世界，
参观康德的墓，贝多芬的墓，爱因斯坦墓
杜甫墓，莎士比亚墓，华盛顿墓，梵高墓……
让他看到：人的脚下无非墓地，但
世界因为死亡，变得多么精彩。

他将不被鼓励打满分——那只是无益的谎言
他的成绩最好居于中等，
就能不被关注，获得更多自由。
他不会因浪费时间受到责罚，相反，我要教他
一百种浪费时间的最佳方法。

当然，他可以对我所有主张说“不”，
但前提是他可以说“要”，并且把我捎上。
比如：一起玩联机游戏，一起狂吃垃圾食品，
一起在泥地里打滚，放声尖叫……
很快我俩将厌倦一切放纵，并且知道平和不是教条。

如果我有孩子，我会带他
在各种湖泊和大海中游泳
不是观看，而是投身壮美的流逝。
冬天厚实的冰面，我们只用两三个动作
就滑过整个两岸，然后他会望见
毕生的轨迹，在大风中渐隐。